pizzawkl's Xanga

白羊座老婆使用說明書。

Sun, 09 Aug 2009 10:58:46 GMT

【生產日期】白羊月(3月21-4月20)，年份不限。
【主要成分】衝動15%，活力60%，專一20%，自私5%。

【主要功能】
1、她是快樂製造機，能為你源源不斷地生產快樂。
2、是你和孩子的守護神。

【適用人群】
1、身體健壯、有正義感、膽識過人的有志之士。
2、未婚男子優先，已婚男子靠邊。

【注意事項】
1、本品處在停機或工作狀態時，請勿打擾，以免該品釋放出大量唾沫將您淹死。
2、其出現體紅、發燙、頭頂冒煙時，請迅速拔掉電源，切勿強行使用，等其平靜穩定，變回原樣後才可正常使用。
3、過分依賴本品，將會給您帶來不利的影響，如：會感到被冷落或是被厭煩。應暫時脫離該品一段時間。
4、使用期間如將怒氣發在本品的身上或發現該品出現異常現象仍繼續使用時，該品將會放射出具有殺傷性的能量。
5、本品若出現突如其來的小故障，請不要在意，它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使用者應學會適應與遷就，其使用時間方能長久。
6、使用期間不可使用其他類似產品，否則易出現狗血淋頭或鼻青臉腫症狀。
7、用戶遇到很難解決的問題時，請不要擅自對該品胡亂處理，可向親友諮詢，若依然無效者只有直接向民政部門進行研究。

【禁忌】喜歡朝三暮四、不服從監管者，皆不宜。
【貯藏】不能長期擱置家中，最好能定期攜帶其到各地風景名勝曬曬太陽。
【包裝】色彩明亮、簡單大方的布料和飾品為包裝最為適合

我問我自己。

Sat, 23 May 2009 04:46:45 GMT

我問我自己：「我到底是不是一個偏執的人？」
我問我自己：「我所堅持的到底對不對？」
我問我自己：「到底我所取捨的，將來會不會後悔？」
我問我自己：「建制的理想和現實有出入，是不是我的問題？」
我問我自己：「我所犧牲的對我自己的成長有怎麼幫助？」
我問我自己：「我釀成的問題到底有甚麼方法去解決？」
我問我自己：「我應不應該立一個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志？」
我問我自己：「『我為人人，人人不為我』時，我應如何自處？」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要為著學生會的方向窮操心？」
我問我自己：「若是我一切粗放，問題就會解決？」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會這樣行政主導？」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的想法不如我的實際年齡？」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時而老人精，時而幼稚？」
我問我自己：「其實要是我自私一點會不會更好？」
我問我自己：「當初為什麼我要辭去所有工作做學生會？」
我問我自己：「我憑甚麼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對？」
我問我自己：「憑甚麼執筆？」
我問我自己：「學業和學習有甚麼分別？」
我問我自己：「到底我何時才可以甚麼都不想，只做隨心即可的事？」
我問我自己：「我何時才可完成我那幾個小心願？」
我問我自己：「我還是不是一個真人？」
我問我自己：「原則問題重要，還是利益重要？」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厚面皮的同時，我要自責？」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要有壓力？」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要在乎人家的說話？」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總是做不好？」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不是完人？」

病情急轉。

Fri, 08 May 2009 14:08:27 GMT

Dear all,

我將於十二時附近乘白車到廣華看急症。

各位保重。

A message to you all.

Fri, 08 May 2009 09:28:39 GMT

　　有人知道我為什麼不去星期一的考試，我原不打算公開原因，一來我知道有人會擔心，二來我說了也有人不理解，或把事情扭曲。現在看到某君的說話，心中總有根刺，只好向外交待。

　　我己正式向College of Full-time student入紙申請考試延期。事由當日早上七時，我腰痛得不能自己，向老師發出短訊，說我必須缺席考試。看了醫生，醫生說我是因長期休息不足及長期體力透支，加上長期飲水不足，以致腎功能出現問題。而我的肝也有病狀，應是因為炎症向外擴散，進入肌肉所致。

　　這四天以來，我已按醫生指示服藥，但病情未見好轉，痛症加劇。我已加服必理痛，但似乎效用不大。我應作進一步檢查，然而我自覺在盡忠執行學生會職務，食少事繁，迄今尚未有空。五月十三至十六日我將赴廈門大學一趟，想來只能在回港後才可看症。謹此重申，我並非因怕考試而「詐病」。人證物證俱全，任君帽子亂扣。

文人。

Thu, 02 Apr 2009 03:04:38 GMT

文人與文人之所以志趣相投，蓋因為立意高遠，
有說「沒那個高度，沒看得那麼遠」，
文人便是同時站在那片道德高地上看世界，
看不到民間疾苦，只看到風花雪月，
想的是這風雪會不會披及千萬百姓，使其著涼。

商人和科學家站於百姓周圍，沒有道德高地的視野，
以顯微鏡看世界，卻見到文人所見不到的細節。
此世上的污垢泥塵下，或有明利，文人總是摸不通這一層，
但他們可以。

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實在難以交雜，世界永遠矛盾。
要取得一個平衡，唯有以集體主觀、相對客觀的原則，
多作討論得到共識。
不過，似乎在香港、在公大，能「餐餐清」而不記恨的人，實在少之有少。
偏見，偏執，在文人圈子中，更是一種風氣，一種病毒。

我沒有這一種毒的疫苗，唯有靠自身的抵抗力。
因為我是一個大學生。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
　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者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彰顯人性最美麗的光輝，
知止定靜安慮得。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一切蓋以修身為本，我得好好學習。
噫，我還是脫不了文士的框框。

看來我將來得找個商學院的伴，才可除去那種迂氣。
不過，現在的我還是厭棄那種銅臭。

我為什麼要參選學生會？

Wed, 01 Apr 2009 15:09:13 GMT

各位同學：

　　我知道，你們不知道或不了解學生會的存在，畢竟我們公大學生會只成立了八個月，轉眼之間任期屆滿，今天已經是第二屆幹事會上任的第一天了。作為第一屆幹事會的外務副會長，旋任為第二屆幹事會的會長，這種身份的尷尬，被局部同學懷疑學生會「黑箱作業」、「左手交右手」，我是避不了嫌疑的。而，其實我在參選學生會以前，我預定這樣的聲音必會產生，既然這是明明可知的，我為什麼要參選公開大學學生會呢？

　　我先為我的幹事抱屈，有同學說我的幹事宣傳不足，沒有誠意去鼓勵同學投票，「坐定粒六」等當選。的確，投票率偏低是無法推諉的事實，同學且看今年學生會投票日，如同首屆學生會投票日一樣，普遍同學似乎未曾關注到學生會投票日的意義和重要。其實由學生所組成的獨立選舉委員會已經盡了最大的能力，把學生會投票日的資訊廣泛宣傳，然而收效甚微，這倒不是他們的過失。至於我們內閣，有同學指我們沒有「洗班」宣傳，只是形式地設了一個咨詢站，其餘時間甚麼都不做，我倒是要極力澄清這一點。我們曾詢問學院有關「洗班」的問題，概被不應干預課堂運作為由，只能望門興嘆。而我們在學生會咨詢大會上，只有門可羅雀的零星同學向我們發問，看來普遍同學沒興趣出席、或是不知道是次咨詢大會的有關資訊。至於我們的資訊站，同學們也有在「許願牆」上寫下的願望，我們將一一細看，啄磨出一種最適合的方法，為同學爭取你們想要的福利和服務。

　　不過，這不是我參選的理由。我之所以參選，是因為一個人──王子。

　　那是一件小事：

　　原來我和王子是都大埔居民，那時我只是一名中七學生，三月的早晨，天正下著豆大的雨，我正惱著天氣和自己的笨，怎地沒帶雨傘。那高高瘦瘦又不修邊幅的王子走過來，以一把黑色的傘為我擋雨，然後便說起話來。他說他來自香港公開大學，然後滔滔不絕地介紹學校的好，我心道這人真熱情得過份。他送我上了巴士以後又獨行俠地離去了，我卻想不到有這樣的一天，能與他在學生會中共事八個月，更想不到有一天，我需要負起他的擔子，圓他未完成的夢。

　　我很欣賞王子他在為同學爭取福利時的堅持，另一方面暗歎他的迂，有很多地方我都想去為他迴護，卻最後還是被他的說辭折服。他的個性很強，有著天生的領袖魅力，我卻長在與外界打交道，接觸社會上的資源擁有者。在首屆任期中，王子的工作是一個開拓者，為著後屆的學生會和所有同學進行不同範疇的基建。我則利用我在香港大專學界上的人脈和資源，與各院校建立了友好關係，這一外一內之間的微妙，使我和他的連結異常緊密，我從中於王子身上得益不少。

　　曾經暗中打聽本校同學對學生會的看法，同學普遍覺得學生會做不了甚麼，王子不打算公開自己對同學所做的事，但我在乎。這個人兒，讓我想起一句話：「擔當身前事，何計身後評。」我以能與王子共事為傲，這是我在公大學習三年中，最令我光榮的事。

　　然而，我更在乎的是王子的衣缽無人繼承，特別是學生會作為校方與同學之間的橋樑關係，若然處理不好，橋樑傾斜甚至無人搭橋，對於王子這個人格爆發的文士，實在難以交待。我亦有志於學運，雖然不才，但我實在希望上承五四青年的凌雲壯志，讓學運薪火相傳。我曾在第一屆學生會咨詢大會上回答一名同學對我們自稱「學界領袖」的提問，說：「『領』是衣領，『袖』是袖口，兩者都是一件衣服上最突出的位置，這就是我對『領袖』的定義。只要你願意在同學面前站出來，為同學爭取同學想要的，你便是一名學界領袖。」現在回想，其實以這句話形容王子所做的一切，絕不為過。

　　我斗膽自覺自己也在做同樣的事，先此預洩天機，我希望在任期以內，讓所有的常設委員會，特別是學生報、民主牆、學報、就業小組都能茁壯成長；而我們亦會關心同學尚未持續關注的議題，特別於此鳴謝與我從第一屆過渡到第二屆的幹事們，經常與我就各種事情通宵討論，如全面檢討教資會的角色與職能、大專學制問題等。雖然現在說起將來之事，或許尚早，但我實在希望同學，也就是你們，考慮一下在下一年度傳承王子和我留下的火苗，繼續為學生之先導。

　　我以節錄我最喜愛的《禮記．禮運大同篇》為此信作結：「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請同學在這新的一年，好好監督我們的運作，因為我們的權力與責任源自你們。我們是你們的公僕。

　　祝

學祺

香港公開大學學生會幹事會會長

中國語文及文學系　三年級

黃冠麟　上

四月一日

念奴嬌．荊軻(一改)

Wed, 25 Feb 2009 23:26:02 GMT

氣豪仗義，數英雄不及，燕人英烈。
易水寒天攜劍去，誰怕江風蕭歇。
縞素清漿，漸離好樂，志將贏秦刺。
就車西去，莫題歸返情怯。

想必荊氏風流，威風面面，聲逼山河闕。
匕現圖窮衣袖執，秦王膽肝俱裂。
準失毫釐，千秋傳恨，沒落爭鳴業。
若容相訪，定攜高築重謁。

念奴嬌這詞牌，我不明白首句如何斷句才是。
（四五四、四三六？）

狂人日記之人肉叉燒包！

Mon, 19 Jan 2009 14:50:42 GMT

某君昆仲，今隱其名，皆餘昔日在本門時良友；
分隔多年，消息漸闕。
日前偶聞其一大病；適歸本門，迂道往訪，
則僅晤一人，言病者其僮也。
勞君遠道來視，然已早愈，赴某地出差矣。
因大笑，出示日記二冊，謂可見當日病狀，不妨獻諸舊友。
持歸閱一過，知所患「走火入魔」之類。
語頗錯雜無倫次，又多荒唐之言；亦不著月日，惟墨色字體不一，知非一時所書。
間亦有略具聯絡者，今撮錄一篇，以供後者研究。
記中語誤，一字不易；
惟人名雖皆門人，不為外門所知，無關大體，然亦悉易去。
至於書名，則本人愈後所題，不復改也。九年一月二十七日識。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見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見了，精神分外爽快。
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發昏；然而須十分小心。
不然，那趙家的狗，何以看我兩眼呢？
我怕得有理。

今天全沒月光，我知道不妙。
早上小心出門，趙員外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吃我。
還有七八個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我，張著嘴，對我笑了一笑；
我便從頭直冷到腳根，曉得他們佈置，都已妥當了。
我可不怕，仍舊走我的路。
前面一夥小孩子，也在那裡議論我；眼色也同趙員外一樣，臉色也鐵青。
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麼仇，他也這樣。
忍不住大聲説，「你告訴我！」他們可就跑了。
我想：我同趙員外有什麼仇，同路上的人又有什麼仇；
只有廿年以前，把古久先生的陳年葵花寶典，踹了一腳，古久先生很不高興。
趙員外雖然不認識他，一定也聽到風聲，代抱不平；
約定路上的人，同我作冤對。但是小孩子呢？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出世，
何以今天也睜著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這真教我怕，教我納罕而且傷心。

我明白了。這是他們師叔伯教的！

晚上總是睡不著。凡事須得研究，才會明白。
他們——也有給黑道追殺過的，也有給俠士點過相的，
也有軍官拜了他山門的，也有師父母被太監逼死的；
他們那時候的臉色，全沒有昨天這麼怕，也沒有這麼凶。

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個女人，打他兒子，嘴裡説道，
「老子呀！我要咬你幾口才出氣！」他眼睛卻看著我。
我出了一驚，遮掩不住；那青面獠牙的一夥人，便都鬨笑起來。
陳老五趕上前，硬把我拖回門中了。
拖我回門，派裡的人都裝作不認識我；他們的臉色，也全同別人一樣。
進了練功房，便反扣上門，宛然是關了一隻雞鴨。這一件事，越教我猜不出底細。

前幾天，狼子派的弟子來拜山，對我師兄説，他們門派的一個大仇家，給大家打死了；
幾個人便挖出他的心肝來，用油煎炒了吃，可以壯壯膽子。
我插了一句嘴，「加上細白麵做的飽子，特好！」，
那弟子和師兄便都看我幾眼。今天才曉得他們的眼光，全同外面的那夥人一模一樣。
想起來，我從頂上直冷到腳跟。
他們會吃人，就未必懂得吃我。
你看那女人「咬你幾口」的話，和一夥青面獠牙人的笑，和前天弟子的話，明明是煮法。
我看出他話中全是油，笑中全是刀。他們的牙齒，全是白厲厲的排著，這就是煮人的傢夥。

照我自己想，雖然不是惡人，自從踹了古家的菜譜，可就難説了。
他們似乎別有心思，我全猜不出。況且他們一翻臉，便説人是邪教弟子。
我還記得師兄教我炒菜，無論怎樣英雄，翻他幾句，他便打上幾個圈；

原諒惡人幾句，他便説「翻天妙手，與眾不同」。
我那裡猜得到他們的心思，究竟怎樣；況且是要煮的時候。
凡事總須研究，才會明白。古來時常吃人，我也還記得，可是不甚清楚。
我翻開菜譜一查，這菜譜沒有圖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吸星大法」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煮人」！

書上寫著這許多字，那弟子説了這許多話，卻都笑吟吟的睜著怪眼看我。
我也是人，他們想要煮我了！
早上，我打坐了一會兒。陳老五送進飯來，一碗菜，一碗蒸魚；
這魚的眼睛，白而且硬，張著嘴，同那一夥想吃人的人一樣。
吃了幾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魚是人，便把他兜肚連腸的吐出。
我説「老五，對師兄説，我悶得慌，想到園裡走走。」
老五不答應，走了；停一會，可就來開了門。
我也不動，研究他們如何擺佈我；知道他們一定不肯放鬆。

果然！我師兄引了一個老頭子，慢慢走來；
他滿眼凶光，怕我看出，只是低頭向著地，從眼鏡橫邊暗暗看我。
師兄説，「今天你彷彿很好。」我説「是的。」師兄説，「今天請丁老仙來，給你看一看。」
我説「可以！」其實我豈不知道這丁老仙是星宿老妖扮的！
無非借了看脈這名目，揣一揣肥瘠：因這功勞，也分一片肉吃。我也不怕；
雖然不吃人，膽子卻比他們還壯。伸出兩個拳頭，看他如何下手。
丁老仙坐著，閉了眼睛，摸了好一會，呆了好一會；便張開他鬼眼睛説，
「不要亂想。靜靜的養幾天，就好了。」

不要亂想，靜靜的養！養肥了，他們是自然可以多吃；
我有什麼好處，怎麼會「好了」？他們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
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截下手，真要令我笑死。
我忍不住，便放聲大笑起來，十分快活。
自己曉得這笑聲裏面，有的是義勇和正氣，
「孽畜！休得傷人！」我一手拿起桃木劍，指著丁老妖，喝道：
「勇者無敵！天地有正氣！」。
丁老妖和師兄，都失了色，被我這勇氣正氣鎮壓住了。
但是我有勇氣，他們便越想吃我，沾光一點這勇氣。
丁老妖跨出門，走不多遠，便低聲對師兄説道，「趕緊煮罷！半肥瘦剛好！」
師兄點點頭。原來也有你！這一件大發見，雖似意外，也在意中：
合夥煮我的人，便是我的師兄！

煮人的是我師兄！
我是煮人的人的師弟！
我自己被人煮了，可仍然是煮人的人的師弟！

這幾天是退一步想：假使那丁老仙不是星宿老妖扮的，真是正派，也仍然是吃人的人。
他們的祖師逍遙子做的「北冥神功」上，明明寫著內功可以取人為用；
他還能説自己不吃人麼？

至於我家師兄，也毫不冤枉他。他對我授拳的時候，親口説過可以「借力打力」；
又一回偶然議論起一個厲害的人，他便説不但能殺，還當「大殺特殺」。
我那時年紀還小，心跳了好半天。前天狼子派弟子來説吃心肝的事，
他也毫不奇怪，不住的點頭。可見心思是同從前一樣狠。
既然可以「大殺特殺」，便什麼都殺得，什麼人都煮得。
我從前單聽他講道理，也胡塗過去；
現在曉得他講道理的時候，不但唇邊還抹著人油，而且心裡滿裝著吃人的意思。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趙家的狗又叫起來了。
獅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

想起「一黑二黃三花四白」的口訣，那趙家的狗一定香得很。

我曉得他們煮人的方法，直捷炸了，是不肯的，而且也不會，怕不好吃。
所以他們大家聯絡，佈滿了配菜，逼我自煮。
試看前幾天街上男女的樣子，和這幾天我師兄的作為，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
最好是拿出大鍋，放滿香料，自己活活煮死；他們沒有煮人的麻煩，又償了心願，
自然都歡天喜地的發出一種嗚嗚咽咽的笑聲。
否則驚嚇憂愁死了，雖則略瘦，也還可以將就幾口。

他們是只會吃四川水煮肉的！——記得什麼書上説，
有一種東西，叫「人肉叉燒包」的，眼光和樣子都很美好；
時常撕開來，連極大的肉條，都細細切好，釀進包肚子去，想起來也教人心癢。
「叉燒包」是「狗不理」的親眷，狗不理是狗的至愛。
前天趙家的狗，看我幾眼，可見他也同謀，早已接洽。
丁老仙眼看著地，豈能瞞得我過。

最可憐的是我的師兄，他也是人，何以毫不惋惜；而且合夥煮我呢？
還是歷來慣了，不以為非呢？還是失了味覺，但求裹腹呢？
我詛咒水煮人的人，先從他起頭；要勸轉煮人的人，也先從他下手。
其實這種道理，到了現在，他們也該早已懂得，……

忽然來了一個人；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滿面笑容，
對了我點頭，他的笑也不像真笑。我便問他，「水煮的事，對麼？」
他仍然笑著説，「不是四川，怎麼會水煮。」
我立刻就曉得，他也是一夥，喜歡吃水煮人的；便自勇氣百倍，偏要問他。
「對麼？」
「這等事問他什麼。你真會……説笑話。……今天天氣很好。」

天氣是好，月色也很亮了。月黑風高，殺人夜，我要問你，「對麼？」
他不以為然了。含含糊胡的答道，「不……」
「不對？他們何以竟吃？！」
「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狼子派現吃；還有書上都寫著，辣子一斤！」
他便變了臉，鐵一般青。睜著眼説，「有許有的，這是從來如此……」
「從來如此，便對麼？」
「我不同你講這些道理；總之你不該説，你説便是你錯！」

我直跳起來，張開眼，這人便不見了。全身出了一大片汗。
他的年紀，比我師兄小得遠，居然也是一夥；

這一定是他師叔伯先教的。還怕已經教給他兒子了；
所以連小孩子，也都惡狠狠的看我。
自己想煮人，又怕被別人搶了，都用著疑心極深的眼光，面面相覷。……
去了這心思，放心做事走路吃飯睡覺，何等舒服。
這只是一條門檻，一個關頭。他們可是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師生仇敵和各不相識的人，
都結成一夥，互相勸勉，互相牽掣，死也不肯跨過這一步。

大清早，去尋我師兄；他立在堂門外看天，我便走到他背後，攔住門，
格外沉靜，格外和氣的對他説，
「師兄，我有話告訴你。」
「你説就是，」他趕緊回過臉來，點點頭。
「我只有幾句話，可是説不出來。大哥，大約當初野蠻的人，都吃過一點人。
　後來因為心思不同，有的不煮人了，一味要好，便變了炒，變了蒸的人。
　有的卻還煮，——也同雞丁一樣，有的變了魚鳥猴子，一直變到人。
　有的炒不好，至今還是雞丁。這煮人的人比不煮人的人，何等慚愧。
　怕比雞丁的慚愧猴子，還差得很遠很遠。」
「易牙蒸了他兒子，給桀紂吃，還是一直從前的事。
　誰曉得從盤古開闢天地以後，一直蒸到易牙的兒子；

　從易牙的兒子，一直蒸到徐錫林；從徐錫林，又一直吃到狼子派捉住的人。
　去年城裡殺了犯人，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用饅頭蘸血舐。」
「他們要煮我，你一個人，原也無法可想；然而又何必去入夥。
　煮人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他們會煮我，也會煮你，一夥裏面，也會自煮。
　但只要轉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是人人太平。
　雖然從來如此，我們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説是不能！
　師兄，我相信你能説，前天那弟子要清蒸，你説過不能。」

當初，他還只是冷笑，隨後眼光便兇狠起來，
一到説破他們的隱情，那就滿臉都變成青色了。
大門外立著一夥人，趙員外和他的狗，也在裏面，都探頭探腦的挨進來。
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布蒙著；有的是仍舊青面獠牙，抿著嘴笑。
我認識他們是一夥，都是煮人的人。可是也曉得他們心思很不一樣，
一種是以為從來如此，應該煮的；一種是知道不該煮，可是仍然要煮，又怕別人説破他，
所以聽了我的話，越發氣憤不過，可是抿著嘴冷笑。

這時候，師兄也忽然顯出凶相，高聲喝道，
「瘋子！人不是這樣吃那煮怎吃才是！」
這時候，我又懂得一件他們的巧妙了。他們豈但不肯改，而且早已佈置；
預備下一個瘋子的名目罩上我。

將來煮了，不但太平無事，怕還會有人見情。那弟子説的大家吃了一個仇人，正是這方法。
這是他們的老譜！
陳老五也氣憤憤的直走進來。如何按得住我的口，我偏要對這夥人説，
「你們可以改了，從真心改起！要曉得將來人肉愈煮愈老，只得做成叉燒包才吃得下！」
「你們要不改，自己也會吃膩。
　即使煮得多，也會給真的人吃悶了，同大白菜取代了葵一樣！
　——同蒓菜一樣！」

那一夥人，都被陳老五趕走了。師兄也不知那裡去了。
陳老五勸我回屋子裡去。屋裡面全是黑沉沉的。橫樑和椽子都在頭上發抖；
抖了一會，就大起來，堆在我身上。
萬分沉重，動彈不得；他的意思是要我水煮。
我曉得他的沉重是假的，便掙紮出來，出了一身汗。
可是偏要説，
「你們立刻改了，從真心改起！要曉得將來人肉愈煮愈老，只得做成叉燒包才吃得下！」

太陽也不出，門也不開，日日是兩頓水煮羊。

我捏起筷子，便想起我師兄；曉得妹子死掉的那天吃水煮魚緣故，也全在他。
那時我妹子才五歲，可愛可憐的樣子，還在眼前。
母親哭個不住，他卻勸母親不要哭；大約因為自己煮了，不吃不免有點過意不去。

如果還能過意不去，……
妹子是被大哥煮了，母親知道沒有，我可不得而知。
母親想也知道；不過哭的時候，卻並沒有説明，大約也以為應當的了。
記得我四五歲時，坐在堂前乘涼，

大哥説爺娘生病，做兒子的須割下一片肉來，煮熟了請他吃，才算好人；
母親也沒有説不行。一片吃得，整個的自然也吃得。
只是那個吃法不比用白麵做成的叉燒包好啊？
但是那天的吃法，現在想起來，實在還教人傷心，這真是奇極的事！

不能想了。

四千年來時時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
師兄正管著本門事務，妹子恰恰熟了，他就和在飯菜裡，暗暗給我們吃。
我未必無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幾片水煮肉，現在也輪到我自己，……
「太可恨了！」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歷的我，當初雖然不知道，現在明白，難見真的庖丁！

沒有吃過水煮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二零零八年一月

武林盟主的一件小事。

Thu, 15 Jan 2009 16:50:28 GMT

《武林盟主的一件小事》
------ 卜神《武俠孔乙己》的延伸閱讀

我從山門跑到京城裡，一轉眼已經六年了。
其間耳聞目睹的所謂武林大事，算起來也很不少；
但在我心裡，都不留什麼痕跡，
倘要我尋出這些事的影響來說，便只是增長了我的壞脾氣
——老實說，便是教我一天比一天的看不起人。

但有一件小事，卻於我有意義，
將我從壞脾氣裡拖開，使我至今忘記不得。

這是ｘｘ六年的冬天，大北風颳得正猛，
我因為處理武林事務關係，不得不一早在路上走。
一路幾乎遇不見人，好容易才雇定了一輛馬車，教他拉到盟主門去。
不一會，北風小了，路上浮塵早已刮淨，剩下一條潔白的大道來，
馬兒也跑得更快。
剛近盟主門，忽而車前冒出一個人，慢慢地倒了。

跌倒的是一個女人，花白頭髮，衣服都很破爛。
伊從大路上突然向馬車前橫截過來；
車夫已經讓開道，但伊的破棉背心沒有上扣，微風吹著，向外展開，
似乎終於兜著車把。
幸而車夫早有點停步，否則伊定要栽一個大斤斗，跌到頭破血出了。

伊伏在地上；車夫便也勒住馬。
我看她呼吸細密悠長，定然是個練家子，
料定這老女人並沒有傷，又沒有別人看見，便很怪他多事，
要自己惹出是非，也誤了我的路。

我便對他說，「沒有什麼的。走你的罷！」

車夫毫不理會，
——或者並沒有聽到，——卻放下車子，
扶那老女人慢慢起來，攙著臂膊立定，
問伊說：「你怎麼啦？」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從此過．．．」
那老女人一挺身，竟從背上拔出一柄紫金大刀！
然後，她虛空砍了一記，破空聲說明這是一柄鋒利無匹的兇刃。
「留下買路財。」她說。

我想，我眼見你臂力不強，拿刀不穩，怎麼會是車匪呢，裝腔作勢罷了，
這真可憎惡。
車夫多事，也正是自討苦吃，現在你自己想法去。

車夫聽了這老女人的話，卻毫不躊躇，一手抓著伊的臂膊，
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我有些詫異，忙看前面，原來是巡捕房，
大風之後，外面也不見人。
這車夫抓著那老女人，便正是向那大門走去。

我這時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他滿身灰塵的後影，剎時高大了，
而且愈走愈大，須仰視才見。
而且他對於我，漸漸的又幾乎變成一種威壓，
甚而至於要榨出皮袍下面藏著的「小」來。

「原來是武當絕技，虎爪絕戶手！」我明白了。
一連十三招，招招兇猛無匹，
大概老女人是被車夫一招便制住了。

我的活力這時大約有些凝滯了，或許是車夫出手的氣勁吧？
我坐著沒有動，也沒有想，
直到看見巡捕房裡走出一個捕快，才下了車。

捕快走近我說，「你自行了斷吧，武當鐵手出山的事，不能讓人知道。」

我沒有思索的從馬掛裡抓出一面令牌，交給捕快，說，「給他。」

他先是一驚，然後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盟主，得罪了。」
他正欲陪罪，我搶先一步，說：「不知者不罪。」
然後我往上一躍，一招「大江東去」，人已在三丈以外了。

風全住了，路上還很靜。我走著，一面想，幾乎怕敢想到自己。
以前的事姑且擱起，這一大面令牌又是什麼意思？
嚇他麼？
我還能懾著車夫麼？我不能回答自己。

這事到了現在，還是時時記起。我因此也時時煞了苦痛，努力的要想到我自己。
幾年來的閉關修行，在我早如幼小時候所讀過的「太極玄秘」一般，背不上半句了。
獨有這一件小事，卻總是浮在我眼前，有時反更分明，
教我慚愧，催我自新，並且增長我的勇氣和希望。

麥當勞百態。

Thu, 15 Jan 2009 09:54:18 GMT

我坐在這家麥當勞，以靜觀動，
看著正在上演的、屬於你我他的生活戲碼。

玻璃牆外穿透著往來不絕的人影，如流水般一往無回，
卻總有一兩個人把身軀靠上玻璃，正好在「請勿挨倚玻璃」的標貼上。
那大門便是江中的支流，漏進了幾尾魚。我就是其中之一。
前面是一尾比較肥的，是個女的。可惜是中年的，大褸上還有頭皮屑。
她拿出一張紙，上面是兩個快餐的全稱，
那個收銀員聽了好久都不明白那女人想要些甚麼，
那女人也不明白甚麼加兩元可換「扭扭薯條」，也不明白為什麼喝橙汁要加錢。

良久。
我點了一客脆香雞翼，捧到一旁去，
然後拿出《聽聽屍體怎麼說》，吃著書看著雞翼。
咬了一口，這東西怎麼不香又不脆？
我沒打開泰式辣醬的封口，沾了醬的雞翼會令我吃得很狼狽。
於是我和著可口可樂吞下，吐一口可樂的烏氣。

我的心不自覺地燥動，大概是快餐店的關係？
我忽然想，手提袋中有本《臥底麥當勞》，快要看完了，
又想以前看過的麥當勞地區化的特色，
香港的麥記，倒是愈來愈沒出息了。
抄襲美國麥當勞的管理效能，抄襲日本麥當勞的立吞製作手法，
加上香港人獨有的按章惰性，混合成一種低效能、低質素的麥式快餐。

吃著，左後方的家庭出了事故，
九、十歲的哥哥發三、四歲弟弟的脾氣，說弟弟甚麼都要搶。
那爸爸一手把吃到一半的漢堡摔在他面前，
舉家離去，留下這哥哥在氣鼓鼓的吃著麻辣板燒雞腿包。
家庭教育啊。

大家鴉雀無聲。

身邊原來坐著一對夫婦，抱著周歲大的嬰兒，
我一直想看他的臉，可是我只看到他稀稀疏疏的頭髮。
算了，我又咬一口雞翼，還是那麼難吃，
不禁回想以前的雞翼好像比較好吃，難道回憶的感覺總是特別美好？

店外依然人來人往，這裏也是。
我放棄了在這兒觀察的目的，揚長離去。
為什麼要揚長呢？我也不知道。